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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定要与贫穷周旋一二》

65. 他的腰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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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鸿舟辅一听这话,便想起郁淼将一切折算清楚的样子。

归还的发簪和银两,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沟壑,见她低头不再看他,好像铁了心一般要同他分道扬镳,心中愈发闷乱。

他伸手拿走郁淼紧握的那根银簪,随手一扔,地面是平实的黄土,银簪掉落,激不起一丝声响。

柏鸿舟的目光在她的腕口处停留了一息,那片斑驳的红痕愈发显眼。

默了片刻,转身欲走。

她并非作势装腔,只是为了那声呵斥,她足足哭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,虽然这时候算这样的账不合情理,可她刚才不知怎么就想了起来,就恼了,也就将那句请自重的话说了出口。

说出去的话收不回了,如今柏鸿舟真走了,她又悔不当初。

慌了神,巴不得将刚才说过的话再吞了回去,未犹豫,她一把扯住柏鸿舟的衣袖,嗫喏道,“别走。”

柏鸿舟暗想,叫我自重的是你,为何突然如此,他开口疏离又有礼,“娘子,请自重。”

柏鸿舟离开了屋子,又好心的将门带上。

郁淼扒着门缝不放手,非不让他带上门,他实在拗不过,只得松手,哪里知道手一松,郁淼竟跌坐地上,黄土面扬了一阵灰。

柏鸿舟凝望她片刻,最终还是决定伸手拉她,“肖元白去救火了,等他回过神,我们便走不了了。”

“你对这里倒是熟悉。”郁淼自地上起来,只能用揶揄他来拉进距离。

“找了你许久,都快摸遍了。”柏鸿舟说。

他在前,郁淼在后,躬着背避开外面的官兵耳目。只是那马棚离草料场很近,草料烧了起来,马都被赶到别处了。

柏鸿舟打了前哨,知晓马匹赶到了哪里,两人翻身上马,朝出口处奔去。

中途有官兵发现了,赶忙去拦截,可两只脚怎么跑得过四条腿。

两人奔至大门口,柏鸿舟下马,用短刀胁着官兵开了门,一路朝北跑。

身后是肖漏风歇斯里底的喊叫,“快给我追,男的抓回来,女的......算了,也抓回来......”

两人骑了一路,身后的官兵追了一路,直到过了兖州地界。

时至黄昏,远处便是一条宽阔的大河,河边的浅滩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

这一跑竟到了江州码头附近。

柏鸿舟停马喊话,“已过兖州地界,在这里发生打斗,你们统领是要给说法的。”

那头收着缰绳犹豫再三的是那穿黑甲的大胡子,听柏鸿舟这样一说,愈发踌躇不前,他翻身下马,“那日还多谢郎君舍了个客房。”

柏鸿舟收着缰绳望他,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这点小事,需要再三说谢?

等了一会儿,见他也不退,也不前进,柏鸿舟只能诈他,“那肖统领看上我娘子要硬抢,本就不对,若是在这里发生打斗传了出去,兖州道的名声不要了?”

“我本不欲下死手,若是阁下退一步,对你我都好。”柏鸿舟手已经按向了腰间的短刀。

络腮胡朝身边的官兵说了好些话,然后答了柏鸿舟,“还请郎君见谅,若没有将你们潜回去,我等不好交差。”

络腮胡的脸色并不好看,朝左右使了个眼色,七八匹马儿将两人团团围住。

“郁淼,你坐稳了。”柏鸿舟侧过头来,见那个抖成筛子的郁淼,早就将他死死箍住。

“你松开些。”柏鸿舟不得不提醒她。

“这可是官兵,你......不能杀。”郁淼惊惧万分,根本没听见柏鸿舟说了什么,嘴里一直在念阿弥陀佛,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超度自己。

柏鸿舟轻笑了一声,“这时候念佛没用的。”

他侧身避开长枪一击,又怕郁淼被枪头挑住,一手抓住枪头,猛地一甩,那人连枪翻落马下。

郁淼见他右手鲜血淋漓。

他一口咬下衣襟布料,绕着掌心简单缠了几圈,随后拿起了短刀翻身下马。

郁淼抓着马鞍把手,将身躯趴得极低,那长枪原本攻击两人,柏鸿舟下了马,几柄长枪只齐齐朝他刺去,他翻身躲过,拎着短刀朝马腿的前腿上割。

郁淼提着一口气,一时忘记念阿弥陀佛,直愣愣地趴在马背上,紧盯他的身影。

他这是不要命了,但凡被马蹄踩上一脚,非死即伤,更何况马背上还有一柄柄凌空刺下的长枪。

一匹马倒了下来,连带着马背上的官兵也狠狠地摔在地面,一时爬不起来。

其他的马像受惊一般乱窜。

柏鸿舟躲着踩踏,接连砍了几刀马腿,马接二连三的倒下。

“旅帅,快下马,他专砍马腿。”一个跌落地上的官兵大喊,他的腿被马腹死死压住,再也起不来。

那络腮胡没有料到柏鸿舟这般耍赖的打法,高喝一声朝他冲去,郁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想叫他小心,可嘴巴张很大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她只怕他分心。

那人一刀削向柏鸿舟的后背,他翻身躲过,接着又来一刀,刀法之快,坐在马背上的郁淼只能看个残影。

柏鸿舟忙着砍马腿,还得躲避着其他官兵的堵截,那短刀毕竟只适合近处对决,不如长刀有优势,只他撂下了最后一匹马后,络腮胡的刀锋朝他后背划了过去。

柏鸿舟颓然卧倒。

郁淼心口一紧,攀着马背想下去捞他,却见他忍着疼痛爬了起来,躲过络腮胡的几次攻击,闪身到他的附近,一刀割了马腿。

络腮胡摔下马,许久未爬起来,柏鸿舟却已经翻身上了马,扬着鞭子朝码头处奔去。

马儿进了码头,遇见好些装货的渔民,却转近了附近的小巷子里,最后自码头的南方一路奔袭。

朝南走是羡阳,肖元白会想着他们到了江州是为了登船,又怎么会翻山越岭走羡阳古道?

江州到羡阳有大片水域,小岛密布,若是肖元白起了疑心,到羡阳搜寻,怕是没这么容易。

若是肖元白够聪明,查的够细大可不必将心思放在他和郁淼身上,黄儿刚失踪了,同他们关系不大。

只怕他有意报复,非铁了心要追。

郁淼被他护在身前,见那绑着布带的手已经渗出鲜红的血。

“你后背受伤了,我们要找大夫。”郁淼轻声提醒柏鸿舟,又转头去看他。

“转过去。”柏鸿舟说。

“再跑下去你会没命的。”郁淼大着嗓门,以此阻止他不要命的奔袭。

见他还不停马,便用力锤他负伤的手背,想让他吃痛了松开缰绳,这办法行不通,她又去抢夺缰绳。

柏鸿舟吁了一声,终于停了马。

“你要做什么?”柏鸿舟语气平淡。

“我不用你这般拼命,我赔不起。”郁淼眼眶湿润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柏鸿舟轻笑一声,再次驱马前行。

马却跑得更快了。

郁淼不再说话,暗想天色越来越晚,身后这人执意奔逃,如今已跑了许久,是不是有好法子能找到休息的地方,给他的后背上些药?

她懂得并不多,可见过他包袱里的瓶瓶罐罐,大抵上应该都是好东西,里头定有治伤的药。

马行到农户门头,她便望上一眼,希冀看到火光,可他明明知道有农户在家,却不停马也不求宿,郁淼终究是忍不住了,问道:“你是想这般骑马到西郊吗?”

“先过了江州,如今还不安全。”柏鸿舟眼见虚弱了些。

郁淼脑子飞快得转动,这一路若是行下去,她最不能接受的是他倒在野道上,到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。

最后在一家农舍门口,她使劲抢回了缰绳,夹紧马肚子勒住了马,柏鸿舟依然很犟。

郁淼并不理他,攀着把手下了马,怕柏鸿舟突然跑了,竟将马牵到了农户家门口。

她敲了门,里头的人沉沉地应了一声,却拖拖拉拉没出来开门,郁淼脸色一变,又爬上了马背,学着柏鸿舟的样子驱马前行,柏鸿舟把着缰绳,在她后背轻笑,“做什么又不等了?”

“心中不安。”郁淼道。

驾~

他又策马狂奔。

“不用太担心,应当能撑到羡阳”柏鸿舟说。

“不行,倒回去。”郁淼察觉出他的孤注一掷,迫着他。

“为何,怕我死了?”他嬉皮笑脸的看她,挨着她的肩头靠了上去。

郁淼身形未变,用后背抵住他,再次敲了那农户的门。

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,郁淼一僵,本能就想后退。

这人看着脾气并不好,他开了门马上斜了眼郁淼,“何事?”

郁淼吞了吞口水,鼓起勇气问是否能搭住一晚,郎君在路上遇见了歹人,受了伤。

那男子回了句:“这事我可做不了主,得问问娘子。”

他说的定是他自己的娘子。

郁淼和柏鸿舟在外头等着,直到男子再次开了门。

“娘子说可以,不过......,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一两银子,外加天亮后就得离开。”

真贵,郁淼搁在风里凌乱了片刻,终究是同意了。她想,这些时间,够给柏鸿舟上药了。

里头是个院子,郁淼牵着马进了院子,见院子也不大,拢共东边和西边各一屋,东边的屋子闪着微弱的光,或许那娘子已经歇了。

她同男子道了谢,扶着柏鸿舟进了西边屋子。

里头摆设也简单,只一床,连个桌子也没有。

“这本是给岳丈留的屋子,他不常来住,就空着,你们也别嫌简陋。”那男子收了郁淼给的钱解释道。

郁淼扶柏鸿舟坐在床上,顺便要了些热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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